我是一個兵之懷念翟叔

發(fā)布時間:2016-08-15   來源:本站編輯

  

 ?。?993年11月份,歡送班長辛海波,左一為作者肖文權(quán))
  一九九三年五月,正在機場粉刷大三角的我(飛機夜航用白色三角),被一輛解放車拉到了營房股,并從此成為了營房股有史以來擔(dān)任保管員時間最長的義務(wù)兵。營房股是一個后勤保障單位,主要是維修各單位的電路、水管、營產(chǎn)營具等工作。為了緩解工作壓力,單位按照規(guī)定從地方招收了一批思想過硬、技術(shù)能力強的人員,他們不穿軍裝,只穿工裝,被稱為部隊大院里的“老百姓”。
  翟叔,山東人,50多歲,花匠。是我調(diào)往營房股后認識的第一個“老百姓”,“翟”是他的姓,具體叫什么名字,我已經(jīng)想不起了,當然也有處于對長者不直呼其名的原因,我也沒有問過他,所以一直喊他“翟叔”。翟叔并不像印象中的山東大漢,他個頭不高,也就1.65米左右,背還有點駝,花白的頭發(fā)沒幾根,滿臉皺紋,額頭上的皺紋永遠比“王”字多好多橫,他走路很輕,有很嚴重的哮喘病,經(jīng)常會“呼哧呼哧”的走到你身后,出其不意的嚇你一大跳。
  十三個倉庫、一個玻璃花房、一個煤場、花匠翟叔和我,組成了營房股后院的最核心。剛到營房股,19歲的我最耐不住寂寞,有事沒事就去他的花園,向他問這問那,時不時的還蹭他兩張煎餅卷大蔥吃。和翟叔熟了,他也將自己的一些故事講給了我。翟叔有三個女兒,妻子在最小的女兒兩歲多的時候就因病去世,為了拉扯三個女兒,他再沒結(jié)婚。等到三個女兒相繼出嫁后,他才走出家門,成為了部隊大院的“老百姓”。
  翟叔愛唱戲。他最愛聊的還是年輕時學(xué)習(xí)呂劇的經(jīng)歷。小時候的他,家里兄弟姊妹較多,為了學(xué)一門手藝,父母讓他跟著當?shù)乇容^有名的戲班子學(xué)習(xí)呂劇,并且還是個武生,這一學(xué)就是七年。舞臺上的一次翻跟斗導(dǎo)致他骨折,使他與心愛的呂劇分道揚鑣。聽到他會武生戲,好奇的我馬上找了兩根竹竿,并削的光亮,讓他教我舞臺上那些武生們用長矛打斗的技巧??雌饋砣菀祝瑢W(xué)起來很難??赡苁堑允骞室獾?,也可能是我沒有天賦,自己經(jīng)常被翟叔手里的竹竿敲到頭。經(jīng)常被敲,心里肯定不甘,于是也故意練錯敲他的頭。竟然在一次故意當中,給他額頭上狠狠的敲了一個大疙瘩。從此以后,翟叔再也沒有教過我。
  翟叔愛喝酒,而且專喝當?shù)禺a(chǎn)的老白干。早晚各一大茶杯,就連中午還要就著煎餅大蔥小嘬幾口。我就經(jīng)常用每月僅有的21元5角津貼費,用塑料桶灌上當?shù)禺a(chǎn)的老白干和他聊天胡扯。有一次,被我灌醉的他,一邊哭一邊講他來營房股的原因。翟叔的三個女兒全部成家,而且各自都還過的不錯??粗赣H日漸年老,個個竟然將老父親當成了累贅。并且還經(jīng)常惦記他前幾年給人做小工時賺的錢。從此姊妹三個經(jīng)常去家里鬧。為了躲三個女兒的“債”,沒辦法的翟叔來到了營房股。
  翟叔愛養(yǎng)花,特別愛養(yǎng)仙人掌類的花。不管什么季節(jié),當你走進翟叔的花房,滿目春色,姹紫嫣紅,花香撲鼻。除了部隊要求必須要養(yǎng)的花外,其他的花都是仙人掌類。其中的一盆仙人球有一個臉盆那么大。有一天,我禁不止問翟叔“翟叔,是不是仙人掌類的花比較好養(yǎng),你才養(yǎng)的?!彼f“你個傻孩子,不是說仙人掌好養(yǎng)我才養(yǎng)的,我喜歡它是因為他有頑強的生命力。”“偷換概念了,生命力頑強不就是說明它好養(yǎng)嗎!你個老漢?!甭牭降允鍙娫~奪理,我用剛學(xué)的擒敵拳將翟叔按倒在床上。被我按倒的翟叔嘿嘿笑著說“是的,仙人掌好活……”。
  和翟叔相處的第二年,也就是1994年10月到11月。我開始了我的第一次探親休假。回到部隊,我把從家里帶來的金絲猴香煙送了他一條,他笑呵呵的說道“小肖,你個小家伙這一個月不在,翟叔都想你了?!边€是老三樣,煎餅、大蔥和老白干,我們兩個說了好多相互想念、俠肝義膽的話。
  1994年12月24日,一場大雪突然而至,整個營房股后院白茫茫的一片。單位隨即組織大家一起清掃院內(nèi)積雪,清掃隊伍龐大,有說有笑,場面甚是宏達。突然,不知誰說了一句“老翟死啦!”聽到噩耗,我丟下掃把,疾步跑到花房。只見他蜷臥在地上,渾身是土,頭發(fā)凌亂,雙眼緊閉,地上還有一個倒了的敵敵畏藥瓶,床頭柜上還放著抽剩的半條金絲猴香煙。翟叔在營房股為人和善,與世無爭,大家都很喜歡他。戰(zhàn)友們都哭了,好多人也是哭出來聲音。大家議論著翟叔自殺的原因,有人說他哮喘難挨喝藥,也有人說他孤獨寂寞厭世自殺,更有人說他無欲無求,覺得活著沒意思才喝藥。大家各抒己見,議論紛紛。真正的原因只有我知道--“女兒債”。
  翟叔去世后,偌大的營房股后院就只剩下了我,每當晚上看完電視回后院時,喜歡惡作劇的黃班長經(jīng)常嚇唬我說“小肖,老翟找你來啦……”不知道為什么,我竟從未害怕過。(旬邑供電分公司 肖文權(quán)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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